思思常对我说：如果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的话，
那就要选择爱你的那个人。我说，也许吧。
　　俊文忽然对我说，他要去他乡闯天下。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
的眼神告诉我，他在逃避。他说，在这个城市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
西，所以他要走。末了又说：如果你开口，我会留下。我没有说什
么，我知道，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该留下他。我只是
轻轻地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保重两个字。他看了很久，转身，我听
着他的脚步声渐渐变轻、变小，直到再也听不见，我知道，我放走
了那个爱我的人……
　　酒精真是好东西，人在烦恼的时候它可以让人忘掉那些不愉快，
我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直到思思赶来夺下我的酒杯。
　　我放走了他，我对思思说道。
　　走了就走了，还会有爱你的人的，思思对我说。
　　然后他们也会像他一样，最后还是要走的，我说。
　　思思，你说的话是错的。我半闭着眼说，如果爱你的人和你爱
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的话，无论怎么选，都是会受伤的。
　　雪若，你喝多了，来，我送你回去。
　　在那个冷冷的夜晚，我醉得一塌糊涂，而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都不在我身边……
　　雪若，你的电话。一旁的同事在喊我。
　　雪若，这两天过得好吗？原来是他，林晚。
　　我舔舔干燥的嘴唇，我很好，没事！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
答得这么干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脆弱。
　　那就好，有事找我。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了。
　　拿着电话，林晚、俊文的影子在我脑中一直闪现，我无法静下
心来……
　　林晚、俊文都是我的高中同学，毕业后，林晚去远方读大学了，
而我和俊文却走上了工作岗位。距离并没有阻隔我对他的思念，我
和林晚频频通信、打电话，见不到他的人，我反而更加思念他，终
于我忍不住，对他坦白了我的感情。
　　但是，现实也许总是很残酷，林晚并没有接受我的感情，我等
了无数个日夜，最后，林晚的朋友写信来对我说林晚已经有了女朋
友，是他的大学同学，人很漂亮，有才气，他们两个感情好得没话
说。
　　我知道林晚是怕我尴尬，他没有亲自拒绝我，而是通过这种方
式，可是，我宁可他亲口告诉我。我伤心，是的，我爱了他三年，
一直，可是他却在第一年的大学生涯里有了女朋友。
　　林晚还是打电话来，他就当没收到我的表白信，我也没当收到
他朋友的信，我们大家心里都明白，但是大这都心照不宣。他还是
很关心我，我还是很想他，只不过，我知道，他的关心与爱情无关，
也许，我们只能是朋友……
　　俊文一直在我的身边，就在我找到工作的第二天，他也成了我
的同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在一个公司，不过，有他在我身
边关心我，让我知道我并不孤独。
　　我想俊文是知道我对林晚的感情的，可是他还是很关心我，我
很感动。思思说，这样的男子你再不把握，那你就是傻瓜。
　　我想我不是傻瓜，于是，我接受了俊文的感情。
　　俊文很开心，记得我答应他的那天，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咧开
嘴笑了一天。晚上还请我和思思大吃了一顿。思思看着他的样子，
对我说，雪若，你很有福气哦！可我却笑不出来，看着乐得眉开眼
笑的俊文，我的脑中却只有林晚，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会为我高
兴吧？……
　　我对林晚说，我恋爱了。
　　林晚在电话的另一头说恭喜我，还不忘问我是谁这么好福气。
　　我说，是俊文。
　　电话的那头沉默下来，良久才说，你也好福气，俊文是个好男
人，我放心。
　　我说，谢谢你的祝福，挂下电话才发现原来我的泪一不小心已
经落在了电话上……
　　以后的日子，俊文变得更加的殷勤，吃饭他为我打好饭菜，办
公桌他帮我擦干净，开水为我倒好，只因为我说一句那套时装很好
看，他就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一个惊喜……同事们都说他是新好
男人，说我捡到宝了。
　　其实我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开心，俊文对我真的很好，可是，
我并不快乐，和俊文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思绪却被另一个人占据着。
　　你不要对我那么好行不行？我对俊文发脾气。我知道俊文是无
辜的，可是，我还是要对他发脾气，因为他对我的好只能让压得我
喘不过气来，只能让我感觉到我愧对于他……
　　俊文变得沉默了，他不再人前人后围着我打转了，偶尔的关怀
也总是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
　　我忽然觉得自己更自私：难道就因为他爱我，我就可以无视他
的感受吗？我就可以随意向他发泄我的情绪吗？他的宽容更让我无
地自容，也更让我窒息，我不想他每天的生活都过得那么小心谨慎，
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我生气，生怕一个关心的眼神也会让我生气，我
知道，他的生活也不好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们大家其实都很
累！
　　分手吧，我对俊文说。
　　俊文没有说话，那天，他只是看了我很久，没有说一句话，过
了仅仅一个星期，他就忽然对我说，他要去远方！
　　他走得很干脆，早在他通知我的时候他已经办完了所有的离辞
手续，所以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发现我旁边的桌子是空的……
　　雪若，同事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你怎么搞的，这发票怎么
漏了一个数字，这可相差好几万呐，好在我及时发现了。我忙说对
不起……
　　思思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晚上下班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站在门
口了。
　　雪若，我来看看你，你的脸色很差，今天也不请个假，昨晚你
可闹了大半个晚上。
　　思思，害你担心了，我没事，走，我们一块儿吃饭去，今天我
要吃穷你，我说。
　　可是，我并没有吃穷思思，倒是和昨晚一样，喝得分不清东南
西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我只模糊地听见思思对我说，
她会帮我请假，明天我不用上班。然后，我便沉沉睡去。
　　糊里糊涂似乎电话在响，我不想理它，真的不想，可是它似乎
很有毅力，坚持响个不停。我只好抓起电话。
　　雪若，是我！
　　是俊文，我仿佛一下子清醒了。
　　我打到公司，他们说你请假了，我只有打到你家里了。电话一
头俊文说道。
　　哦，思思可能帮我请假了。我说。
　　雪若，我刚从飞机上下来，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以后，我可
能很少会打电话给，不过，我仍然希望你快乐，我的手机号码没有
变，有事找我。
　　哦，我木然地挂了电话，这两个让我生活一团乱的男人，都说
有事找他，可是让我有事的却都是他们，我觉得可悲。
　　休息了足足两天，我终于再次走进公司。对着镜子中的自己，
除了脸色苍白点以外，其余倒还看不出来。
　　俊文走了，我的生活似乎倒有规律了，每天上班、下班，吃晚
饭，睡觉，偶尔约思思一块儿聊聊天。这样的日子倒也平静。
　　雪若，你的电话。
　　我从同事手中接过电话。
　　雪若，是我，林晚。
　　什么事？我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得好不好？
　　我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我很好，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有，你过得好就好，过两天我们放假，我来看你。电话的那
一头忽然说道。
　　我觉得很突然，分开两年多了，他从没看过我，只是通通电话，
写写信。
　　怎么，你不欢迎我？他问。
　　没有，随时欢迎。我忙说。
　　那好，两天后见。电话挂上了。我却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
　　思思，他要来了。我说。
　　谁？思思也奇怪。
　　林晚，我笑了。
　　他？
　　看着思思不可思议的表情，我说，我也奇怪。
　　别管他，你就当他只是个陌生人。思思说。
　　我又笑了，陌生人？我可能做不到，我想。
　　唉，我就知道你做不到，这我也没办法了，思思泄气地说。
　　思思，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说。
　　大家朋友，不要说这种话，如果他敢欺侮你，告诉我一声，思
思说。
　　行啦，我不会让他欺侮我的，我笑了。
　　……
　　其实有时候说说总是简单的，两天后见了林晚我就没有那么轻
松了。
　　你，还好吗？这是他见我的第一句话。
　　还好，你呢？我没有正视他的眼睛。
　　怎么说呢，我和润叶分手了，他有点迟缓地说。
　　哦，不知怎么的，我的心波动了一下。
　　润叶是我爱的第一个女孩，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都让
我为之倾倒，但是，她不爱我，我知道，不过，没有关系，我爱她，
这是事实，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终于，那个她爱的才子爱上
了别人，她选择了我。林晚说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不过，他的遭遇怎么听起来
和我很相似。我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真的瘦了。
　　可是，我们并不快乐，她没有真正地爱上我，我们之间有鸿沟，
我们永远也跨不过，所以，我们不得不分手。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抽了一下，眼前这个爱情受伤的男人也是我
的痛啊！
　　润叶让我尝到了作为一个男人所难以接受的失败，我几乎崩溃
了。林晚一口将酒杯中的酒饮尽。
　　我示意服务生再来一瓶酒。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我看着眼前的酒杯说道。
　　雪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想补偿你，我知道你和俊文分开
了。林晚看着我说道。
　　酒吧里的音乐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换了另一种音调，我看着
林晚良久，发现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子一下子好陌生，是的，陌生，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因为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我的喜怒哀
乐全被他主宰了，但是，现在……
　　雪若，我知道你一下子很难接受，不过，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对不对？林晚似乎有点自信。
　　我抓起眼前的那杯酒，将它一饮而尽。
　　林晚，你很自私，我们都很自私，我对着他几乎咆哮，他似乎
没想到我会这么声嘶力竭，呆在那儿不知所措。
　　你不爱我，我知道，我很明白，我爱你，我承认，尽管你对我
说这样的话，现在我依然爱你，可是，林晚，你太自私了，润叶让
你尝到了男人的失败，于是，你逃避，逃到我这儿来寻找你作为男
人的胜利和尊严，可是，你错了。我拿起那瓶酒，整瓶往嘴里灌。
　　我……林晚想解释，可是，又止住了。我知道他没话解释。
　　林晚，你和我一样自私，我逃避，所以我选择了俊文，结果，
我伤害了他。我是很想和你在一起，不过，今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酒，转身走出
了这家酒吧的门，我清楚地知道，我把那个我爱的人也丢下了……
　　思思，我把他骂了一顿。我打着酒嗝说。
　　雪若，我知道，那是他活该，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思思夺
下我的酒杯。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很爱他。我从思思的手中抢回来那杯酒，
将它一饮而尽。
　　唉，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思思愤愤不平。
　　算了，他挺可怜的，任何一个人遭受爱情挫折总会做出一些让
人费解的事。我又为自己满上一杯。
　　你还为他讲话？思思又夺过的酒杯。
　　不过，从此我该死心了。我没再拿思思手中的酒杯，而是抓起
整瓶酒。
　　好好的，弄成这样。模糊中我听见思思在嘀咕。
　　是呀，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我自己问自己。
　　……
　　林晚没有再来找我，他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了，我却像一
颗空心菜，在感情的世界里随风飘零，却永远不着边际……
　　早上到公司，发现桌上有我的包裹。
　　一看是俊文寄来的。
　　天气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小心别感冒了，还有，我知道你
现在一定在舔你的嘴唇了，你呀，一定忘了买润唇膏了吧，每次你
都那么粗心，我看我不寄给你，你是不会记得给自己买的……
　　手摸到盒子中那支漂亮还带着水果清香的润唇膏，不自觉地泪
水已经流出了眼眶……
　　思思，也许我做错了。我说。
　　别想了，错了就让它错吧。思思说。
　　不过，我真的不爱俊文，可他确实是个好人。我说。
　　唉，我早说过：当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
你要选择爱你的那个人。思思叹着气说。
　　不，思思，你错了。我说，当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不是同一个
人的时候，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因为这已经是个悲剧了……